随着将军在边境声威高涨,朝中开始出现异声,彼时君主年已六十,朝中无论大小决策多赖宦臣,就此事,隼将军曾上书严谏,在汇报军情同时,毫不掩饰句中批评,暗中惹怒不知多少人。
自古,功高震主,难防二心,始终是为下者鞠躬尽粹后,最末最常得到的评价。
在朝中当官的岳丈,将消息透过家书隐晦传达给女儿。
不久,辉夫人带着儿子,随着丈夫献俘军伍,于成亲后,第一次回到商丘,然后就此定居故园,以身为质,究其一生,未再北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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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午,蓝空晴朗,山坡下,一团团雪白绵云落在青草地上,近看是上百只灰扑扑的羊群正忙着低头吃草。
羊群外侧,一只原本静静趴在石上的大黄狗,突然翻跳起来,快步跑向乱石堆。
乱石堆中,蹲着一位穿着青蓝长袍的孩童,在他身旁放着一个大大的竹篓,用来装放捡拾到的乾马粪。
孩童回头看向护在自己身后的大黄狗,一脸茫然。
地面隐隐传来震动,大黄狗紧盯着不远处的山坡,低呜露出森然白牙。
随着声音逐渐明显,当坡顶出现一线黑压压的暗影,咕咚两声,孩童手上的粪叉掉落至地上。
逢到夏秋,水丰草盛的季节,鬼人会驱赶牛羊,散往四方放牧,为不让草场被数量庞大的家畜啃食殆尽,牧地与牧地之间,往往会隔上很长一段距离。当商国轻骑飞快攻至,来不及团结起来的小小聚落,根本抵挡不了数千武装铁骑。
由夏至秋,短短四个月,商军分路横扫北漠,由西自东范围广及三千里,大杀鬼方部族,降掳战俘难计丶获收畜口无数。
此次北伐,使鬼方大君狼狈西遁,愤郁悒故,国力大削。
大军凯歌,满载荣归,边城到处弥漫着一种得胜的欢快,以及隐隐的浮躁,源自于杀伐后所带来的戾气。
正午时间,西市一条小巷尾底,黄泥墙旁,草棚架下,两人埋头吃着面,摊上其他位子空空如也,生意颇是冷清。
担子后,店主是位貌约三十多岁的妇人,她正卖力杆着面团,动作称不上熟练俐落。
汤头口味偏甜,有股淡淡的焦味,面条粗细不一,卖相并不算佳,友人却吃得稀哩呼噜,没一会儿便碗底朝空。
〝再来一碗!〞友人随即扬手,朝妇人大声说道,看他手指过来欲算上自己一份,他连忙摇手,〝我的不用。〞
〝几月不见,食量什麽时候变得这般小了,你明日便要动身去商丘,路挺远,趁现在吃饱点啊。〞友人往他杯中倒满酒,向他道,〝来,如今北军大胜,你也平安归来,下次再见,说不定就是要喝你的喜酒了,哈哈。〞
以为友人是在暗指他会同父亲当年一样,原本是回都接受封赏,却被媒说亲事,笑而不以为意,〝沐兄为长,怎样也会是小弟先饮你的喜酒。〞
两人对视大笑,杯尽,友人正色,〝阿随,我要回乡了。〞
他一震,看着对方和缓放松的神情,低垂视线,掩住眼中的动摇,〝沐兄何时要走?〞
民丁役期五年方满,眼看已来到第六年,友人仍留营未退,心中不无期待他终于改变主意。
这些年朝廷用兵之重,除了战士武将耗损过快,军医更是缺乏。国以兵为斧,操之开疆辟土,然而多少男儿血战沙场,是因不得不为之。
好的医士,在很大程度上,能给予兵将莫大的勇气,不畏伤疾丶不惧病创,他们相信留守在后方大营里的高明的医者,最终能够保住他们的性命,让他们平安支持到返乡的一天。
当年双膝被重锥锤为粉碎,被父亲护于身后,因两人共乘一骑,使得马速大减。
夕落馀辉,鲜血顺着枪杆一路飞溅,将军醒目的红缨明铠,引来后方追兵如云。
身为诱军,那时他的心中已然陷入绝望,欲将系于腰上的缚带解开,遭到父亲喝斥。
轻骑将敌方大队引入主军埋伏之地,黑夜,远处鼓声如雷,父亲将他交由亲兵送往后方,便回头重整军伍,迅速加入战场。
被抬到医帐时,他已经连痛楚都感受不到了,一名陌生男子匆匆走来,检视着他腿上伤处。
在他惶惑想像自己截去双腿后的模样,男子俐落以束带紧扎住他的大腿,〝小兄弟,你这伤,不好治啊,幸好你还年轻,筋骨长合得快,等等会有些疼啊,忍忍,没事,没事,放心。〞
从没说出口,当时友人的这一番话,带给他多大的力量,而友人的加入,亦给军中带来莫大的助力。
一直私心希望他能长留北地,在此定居成家,知道友人最挂念的是亡姊的两名孩子,三年前,曾向他提议将两人接来新城。
那时,还在他家乡境内时,他没正面回答。
直到后来北返路上,友人方道,〝你是北境人,这样说对你很失礼,可是北境对孩子而言,并不是什麽好地方。〞
地处边关,民多军户,气候严酷,更时不时受到异族侵掠威胁,比起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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